北京商报讯3月26日，在博鳌亚洲论坛2026年年会期间，十二届全国政协副主席、中国人民银行原行长周小川在“建设多元化跨境支付体系”分论坛上，就支付体系的多元适配与区域合作路径进行了系统阐述。
周小川指出，一个良好的跨境支付体系，核心在于“系统”二字，而非某项单项技术或性能。“多元化是正常的，市场经济其他方面也是这样。但在多元化发展的某个阶段，多元之间也要有一定程度的互联互通，也就是互操作性。如果没有，用户会感到迷茫、很不方便。”
他进一步提出，评价多元化的跨境支付体系，其指标也必须是多元的，不能仅凭某一项技术指标“跑赢”就断定其优越。“这有点像我需要一个身体全面健康的人来干活，不是说单项冠军就能够把整个系统搞好。”周小川强调，评价体系的指标必须体现“适配性”，即系统性能与用户需求的匹配度，让用户满意，同时满足宏观调控与监管的要求。
围绕“适配性”，周小川从多个维度展开阐述。首先是互通性的适配。他以20世纪70年代中国彩色电视标准之争为例，当时国际上存在三大并行标准，标准不统一导致消费者从国外带回的电视机无法使用。在长期难以达成统一标准的情况下，随着集成电路技术的发展，最终通过一个兼容三种制式的转换芯片，实现了不同标准之间的互通。周小川指出，当下在支付领域，即便各国采用的标准不尽相同，仍可通过二维码之间的相互转换、网关对接等技术路径，实现不同系统的互联互通。
其次是速度与合规的适配。周小川坦言，速度固然重要，但必须在便利性与反洗钱、反电信诈骗、防止跨境赌博等合规要求之间找到平衡。他特别提到，欺诈手段也在进化，即便在极短时间内，不法分子仍可能实现双重支付。反洗钱、反恐融资等要求是“躲不过去的”，必须在事前、事中或事后环节加以落实。
第三是用户界面的适配。用户需要的是友好、便利且具备纠错机制的支付系统。“有些人说我这个百分之百都不会出错，其实世界上没有这种事，哪都有可能会出错。”周小川提醒，不能以“去中心”或“点对点”的叙事掩盖系统背后的复杂性。
第四是成本与价格的适配。周小川直言，当前市场上许多支付系统宣称成本极低甚至免费，其背后往往存在交叉补贴行为。他指出，一些平台将支付视为获取流量的重要入口，通过支付服务积累用户数据，再将数据用于其他业务变现，或直接出售数据获利，以这部分收入来补贴支付业务。在他看来，这种商业模式容易导致竞争环境的不公平，也让用户在选择支付方式时感到困惑。他明确表示，成本并非越低越好，免费也并非最优选择，理想的成本应当是真实核算、公平竞争下的合理水平。
此外，周小川还谈到了汇率与汇兑环节的复杂性，以及流动性支持的问题。他指出，跨境支付一旦量级扩大，背后涉及的国际收支平衡、汇率透明度以及双边货币互换如何为零售支付提供流动性支持等问题，都必须纳入系统设计的“适配性”考量中。
“系统是多元的，要求是适配，不要求你在哪个方面冲刺拿冠军。”他进一步指出，适配性涵盖互通性、交易时间、用户界面、成本价格、货币选择与流动性支持等多个维度。这些要素并非一成不变，而是随着技术迭代动态演进。
在谈及支付体系合作究竟应从区域多边试点开始，还是更多依靠双边努力来建立互信时，周小川表示，中国政府始终坚定支持多边主义，多边方案最为公平、最具效率。但当前在支付领域，多边模式的推进面临现实阻力：一是技术上的争论动态发展，共识不易达成；二是国别之间、市场主体之间的竞争激烈。
“但我认为，多边可以提出一个具有先进性、吸引力的‘模板’，让大家看到后愿意加入；同时，这个模板必须具备更大的兼容性与互操作性，甚至不必追求百分之百的统一标准，而是建立一个具有包容性、能够实现相互转换的系统。”周小川如是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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